卷二 眼睛 第一回 梦游
2005年8月17日。S市六清电影院。
凌晨2点多，钱仲达坐在这个破旧的电影院里，两眼直直地盯着大屏幕。整个电影院也不到十个观众，而其中大半都已经睡着了。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身边这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就是这个城市的刑警队副队长，那个在黑道都赫赫有名的钱仲达。
钱仲达来这里看通宵电影已经有半年了，基本上天天来，除非是晚上有任务。随着S市盗版市场的日益成熟，如今电影已经不时兴了，更别说这通宵电影了，大多的常客也就是那些社会闲散人等，来这里花上5元10元，至少能看看电影然后过上一夜。
而钱仲达来这里的目的却是为了睡觉。因为就是半年前，他发现自己得了一种很特殊的病――梦游。
那是半年前一次出任务，目标对象住在本市黄龙洞宾馆的604号客房。黄龙洞宾馆也算是个四星级涉外宾馆，不能惊扰客人。钱仲达就带着三个手下住在了那两人的隔壁，606房间。
目标锁定和监控都很顺理，3月11日晚上11点，钱仲达就指示宾馆方面切断了604号房间的电源，当那两人男人投诉到总台后，他们等来的当然不是服务员，而是钱仲达带领的三个荷枪实弹的警察。
可能一切都太顺了，几天没好好睡觉的钱仲达被同事强行要求在606号房间休息一下，第二天再去局里看审问记录。钱仲达只好交待了手下初审犯人时候的要点，就回到了606房间倒头大睡。
第二天早上，钱仲达赶回局里，开始对犯人进行审问。这是一伙假币团伙，以高价兑换外币为由欺骗被害人到宾馆交易，然后采取掉包的方式换走真币。钱仲达审问了整整一天，疑犯也到了临界点，于是钱仲达拿出黄龙洞宾馆刚送来的监控录像，打算一举摧毁疑犯的心理防线。
录像带出现的画面是黄龙洞宾馆6楼的走廊，钱仲达之前在宾馆保卫科看过这段，是疑犯第一次哄骗一个交易者上门，但是由于交易者比较精明而犯罪中止了。
然而，录像开始播放的时候，钱仲达忽然觉得画面有点不同，而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显示的也是2005年3月12日，钱仲达想可能是宾馆弄错了带子，正想退出带子。
忽然，他在画面上发现了一个根本不应该出现的人。
那就是钱仲达自己。
他看见自己从606号的门出来，录像带不算很清晰，但是可以看到钱仲达如同幽灵一般面对着监控头，自远而近地走过来。他的双眼紧闭，但居然还带着某种古怪的微笑。
钱仲达的手停在了退带键上，他只觉得浑身冰冷，毛骨悚然。录像带里那个人确实是自己，但是完全想不起当时是怎么会走出屋子的。
录像带里的钱仲达里监控头越来越近，他那个古怪的笑容好像也要走出电视机的屏幕似的。
正在这时，钱仲达的搭档郑雷一下关闭了录像画面。
他退出带子，招呼钱仲达出了审讯室。
“老钱啊，你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郑雷递给钱仲达一根烟。
“不记得了，完全不记得了。”钱仲达接过烟，也不抽。
“那你以前有没有梦游的毛病？”
“没吧。”
“可能也是太紧张了，你多休息休息，这次的事情我不会和别人说的，你也要注意点啊。”郑雷拍了拍钱仲达的肩膀。
当晚，钱仲达回到自己家，家里并没有人等他。钱仲达离婚已经五年了，前妻带着孩子以及能带走的财物离开了S市，只留下不想带走的前夫以及不能带走的房子。
钱仲达躺在床上，脑子里依旧是那盘录像带里自己的影像。带子给郑雷拿去销毁了，钱仲达明白这样一盘带子可能会直接威胁自己的警察生涯。如果市民知道本市有一个会梦游的刑警半夜出没，谁都会觉得不安全。人类为了自己的安全会杀死那些有潜在威胁的流浪狗，对待他这样的警察的也未必会是什么好下场。
钱仲达不敢睡觉，他喝着一杯又一杯浓咖啡。但是毕竟几天没睡了，他不可遏制地入睡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钱仲达是端坐在沙发上，电视机沙沙地响着，并没有任何节目。他明白自己又梦游了。
当天他没上班，直接去找了一个做医生的朋友。
那个朋友听完他的叙述，告诉他梦游其实是一种很常见的生理想象，很多人身上都会发生。梦游主要是人的大脑皮层活动的结果。大脑的活动，包括“兴奋”和“抑制”两个过程。通常，人在睡眠时，大脑皮质的细胞都处于抑制状态之中。倘若这时有一组或几组支配运动的神经细胞仍然处于兴奋状态，就会产生梦游。梦游活动的范围往往是梦游者平时最熟悉的环境以及经常反复做的动作。
而像钱仲达这样的警察，长期处在工作高压下，所以梦游时大多还是会处在一种工作状态中，昨晚他坐在沙发上就可能是在模拟监控疑犯的动作，也可能是端坐的姿势能给他最大的安全感。
朋友建议不必刻意去控制，因为毕竟是才发现有梦游症状，如果觉得有必要，可以尝试在自己觉得安全的环境中小睡片刻来缓解压力，慢慢排遣。
钱仲达告辞后，在大街上走。他觉得自己变得那么危险，每天入睡后他就如同一把打开了保险栓的手枪。突然，他发现了路边有一个电影院，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买了1张当场票。5分钟后，钱仲达就在电影院睡着了。
从那天开始，钱仲达就习惯在这家电影院睡觉了。
而他再也没发现自己梦游过，或者说至少他没发现自己有梦游的迹象。每次他都坐在电影院的同一个位子上：40排6座，每次他也发现自己是在这个位子上醒来。
他觉得自己在慢慢恢复，他也想过尝试回自己家里睡觉，但是他似乎开始喜欢上了这样的作息。在这个没有人认识他的电影院里面，他可以很安全地隐藏自己，没有人会知道他是在躲避梦游。而即使他做出了什么出格的行为，至少也有人会制止他。
最让钱仲达放心的是电影院里那道从上方射出的投影光线，它穿透了整个电影院的空气投射到屏幕上。钱仲达觉得那个放映机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眼睛，它始终在控制着这个空间，正是这种特殊的安全感让他重新获得了睡眠的权利。
然而多年以后，钱仲达一定会后悔当初踏进了这个姑且称之为电影院的地方。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 2008-01-17 13:42:13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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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娃娃鱼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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